於是祝福夢到聆聽
然後眼睛
要經過層層困難才能發現的耳朵
和埋在惡意下要解救的眼睛
被割離的感官
靠語言去聽和看和宣稱感受
全不及格
久違了,他又脫口成詩
前文是她對他發生過什麼都不記
不記得怎麼是對他好的 可以幫助他的
零 !歸零!什麼都沒累積!
零!妳覺得從此什麼都新鮮;我選擇遺忘!
她趕快記住,寫在小本上。
妳只知道單打獨鬥,不適合婚姻。
於是她聽起她的國歌,Isobel, Bjork, Post Album, 1995
my name is Isobel, marry to myself
就像卡拉馬以前 任何狀況
他都會順口唱出一首歌 完美應和
每日如恆星般在廚房出現備晚餐的湯姆,前日發訊告知貝絲與祝福,飯在鍋,豆腐在灶,沙拉在冰箱,他有場cricket要去,再見。這這這,兩個女的攪和著叫來的印度烤雞肉配祝福新學的茴香冷盤,邊吃邊吃驚。只有我,貝絲說,臨時宣布要去做什麼,這是從來沒有的事。於是她們要求湯姆發照片、發與友自拍,湯姆以圖為證,附帶一句「貝絲翻動了煮好的飯嗎」;果然,巨大的運動場零零星星的觀眾,看著場中的英式板球進行中。
NBA才結束,世界杯如火如荼,居然有板球大聯盟在比賽,貝絲和湯姆還被找去舊金山看了幾場女子籃球,滿坑滿谷球迷,吵到要戴耳塞;夫婦倆還有歌劇套票,一去數小時,央求祝福來關心垂頭喪氣的小狗。昨日終於等到晚餐放飯訊,說因為舊金巨人隊有棒球賽以及明天有LGBTQ大遊行,城裡可能湧入百萬群眾,他們決定歌劇改票,不出門了,晚餐照常。
過著雞犬相聞老死不相往來(除貼隔壁鄰居)的日子不好嗎?
想著想著,忽有所悟。
受人邀,蟲蛀老張。
三十年前讀到八卷本虎丘中秋夜,發現與袁宏道的虎丘雷同,頓時對張宗子失了望。到底他親身去了沒去?他的中秋夜有多少是袁的虎丘,或者這就是蘇州人在虎丘過中秋必定的過程,在「竹肉發」的高潮後,最終感人至深的一人清唱為月夜的終章,所以張宗子的相似句子是因為真實過程的一致?
原始的《夢憶》中,沒有〈虎丘中秋夜〉這一則,而是第三十五則:
崇禎七年閏中秋,倣虎丘故事,會各友於蕺山亭。每友攜斗酒、五簋、十蔬果、紅氈一床,席地鱗次坐。緣山七十餘牀,衰童塌妓,無席無之。在席者七百餘人,能歌者百餘人,同聲唱「澄湖萬頃」,聲如潮湧,山為雷動。諸酒徒轟飲,酒行如泉。夜深客饑,借戒珠寺齋僧大鍋煮飯飯客,長年以大桶担飯不繼。命小傒岕竹、楚煙于山亭演劇十餘齣,妙入情理,擁觀者千人,無蚊虻聲,四鼓方散。月光潑地如水,人在月中,濯濯如新出浴。夜半,白雲冉冉起腳下,前山俱失,香爐、鵞鼻、天柱諸峰,僅露髻尖而已,米家山雪景彷彿見之。
崇禎七年西元一六三四年閏八月十五,張宗子得一機會,在自己的世界複製虎丘中秋。必須有的元素:大滿月,山丘,席地野餐,各色男女,合唱,震動山林,然後深夜,從喧噪一路沈澱到袁宏道和張宗子只聽得到卻看不到獨唱者的感人清聲。
難道他就在一個月前親身經歷了虎丘中秋夜,回到紹興,把握今年閏月絕好機會,號召親朋好友辦一場盛會?崇禎七年祁彪佳巡撫蘇州,全年日記空白,但留下《撫吳疏草》;三百九十二年後推測,張宗子把握時機去蘇州訪祁,中秋夜上虎丘親身驗證袁宏道筆下故事,九成如此。二者的紀錄雖然形似,但張宗子看到更多人之形形色色,在一夫登場前更多人聲、鼓鐃,絲管,歌聲。比袁文的複雜處,不在作者在描寫上較精簡或更細節,而是二者相隔三十年列席虎丘中秋夜,晚明蘇州在這期間的變化,更富庶,更高張,但還是以一夫清唱收場。然後張宗子受了刺激回到家,像那些踢了世界杯又要擊板球打棒球投籃球化妝遊行聽歌劇非得興風作浪的好事者,認為天賜閏中秋,可以讓他大展身手在紹興小城鼓動一場注定一生僅一次可能的月夜大會,「斗酒、五簋、十蔬果、紅氈一床」,宗子規定,能歌者百餘人同唱浣紗記中「澄湖萬頃」一闕,要聲如潮湧,要整山震動。張宗子真是主事者,自家長年家僕借山下戒珠寺大鍋煮飯,挑飯桶上山飯「客」——他做主人招來的——高潮聲音由自家小傒岕竹和楚煙演劇,「妙入情理,擁觀者千人,無蚊虻聲」——指揮家張宗子雙手緩緩下壓,人聲漸弱,左手食指放在雙唇中前,右手舉起握拳,示意眾人收聲。最後雙手同時緊緊一握,四鼓到,結束。
明月並沒因為是偽中秋模仿事件而不來。「月光潑地如水,人在月中,濯濯如新出浴。」虎丘中秋夜聲音奪去了月色,在自己的小城,月光親密如友;熟悉的城外諸山,在雲氣中,為他變出米家山雪景,又一個「彷彿」出現張宗子聯想。
〔明〕袁宏道
虎丘去城可六七里,其山無高岩邃壑,獨以近城,故簫鼓樓船,無日無之。凡月之夜,花之晨,雪之夕,遊人往來,紛錯如織,而中秋為尤勝。每至是日,傾城闔戶,連臂而至。衣冠士女,下迨蔀屋,莫不靚妝麗服,重茵累席,置酒交衢間,從千人石上至山門,櫛比如鱗。檀板丘積,樽罍雲瀉,遠而望之,如雁落平沙,霞鋪江上,雷輥電霍,無得而狀。布席之初,唱者千百,聲若聚蚊,不可辨識。分曹部署,競以歌喉相鬥;雅俗既陳,妍媸自別。未幾而搖頭頓足者,得數十人而已。已而明月浮空,石光如練,一切瓦釜,寂然停聲,屬而和者,才三四輩。一簫,一寸管,一人緩板而歌,竹肉相發,清聲亮徹,聽者魂銷。比至夜深,月影橫斜,荇藻凌亂,則簫板亦不復用,一夫登場,四座屏息,音若細發,響徹雲際,每度一字,幾盡一刻,飛鳥為之徘徊,壯士聽而下淚矣。
劍泉深不可測,飛岩如削。千頃雲得天池諸山作案,巒壑競秀,最可觴客。但過午則日光射人,不堪久坐耳。文昌閣亦佳,晚樹尤可觀。面北為平遠堂舊址,空曠無際,僅虞山一點在望。堂廢已久,余與江進之謀所以復之,欲祠韋蘇州、白樂天諸公於其中;而病尋作,余既乞歸,恐進之之興亦闌矣。山川興廢,信有時哉!
吏吳兩載,登虎丘者六。最後與江進之、方子公同登,遲月生公石上,歌者聞令來,皆避匿去,余因謂進之曰:“甚矣,烏紗之橫,皂隸之俗哉!他日去官,有不聽曲此石上者,如月!”今余幸得解官稱吳客矣。虎丘之月,不知尚識余言否耶?
——選自上海古籍出版社排印本《袁宏道集箋校》
張岱〈虎丘中秋夜〉
虎丘八月半,土著流寓、士夫眷屬、女樂聲伎、曲中名妓戲婆、民間少婦好女、崽子孌童及游冶惡少、清客幫閒、傒僮走空之輩,無不鱗集。自生公台、千人石、鵝澗、劍池、申文定祠下,至試劍石、一二山門,皆鋪氈席地坐,登高望之,如雁落平沙,霞鋪江上。天暝月上,鼓吹百十處,大吹大擂,十番鐃鈸,漁陽摻撾,動地翻天,雷轟鼎沸,呼叫不聞。更定,鼓鐃漸歇,絲管繁興,雜以歌唱,皆“錦帆開,澄湖萬頃”同場大曲,蹲踏和鑼絲竹肉聲,不辨拍煞。更深,人漸散去,士夫眷屬皆下船水嬉,席席徵歌,人人獻技,南北雜之,管弦迭奏,聽者方辨句字,藻鑒隨之。二鼓人靜,悉屏管弦,洞蕭一縷,哀澀清綿,與肉相引,尚存三四,迭更為之。三鼓,月孤氣肅,人皆寂闃,不雜蚊虻。一夫登場,高坐石上,不簫不拍,聲出如絲,裂石穿雲,串度抑揚,一字一刻。聽者尋入針芥,心血為枯,不敢擊節,惟有點頭。然此時雁比而坐者,猶存百十人焉。使非蘇州,焉討識者!
Procrastination-ista 又有復出的理由。
雖被數次告知油量有點低,她還是開到大半途油燈當真亮了,指標進入危險的一端,才決定下高速公路去找加油站。這年頭到什麼陌生的地方都可以裝得熟門熟路。加滿油,重設導航,回到高速,她在正午下了出口,轉上坡路。行人道上看到一個男的,撐著大陽傘,推著腳踏車吃力地走上坡,傘下露出扶著龍頭的左手,夾著一支燃著的大雪茄。什麼組合,她嘀咕,差一點停下來想確認,不過還是繼續開進墓園。出發前,貝絲祝她此行有意義,她忽然發現自己準備了花,有的沒的,卻沒好好準備心。問貝絲她去看她媽媽時會做些什麼?當然會跟她說話,有時會讀首詩或故事。可祝福看到墓碑快沒入荒煙漫草,連招呼都沒打,就撲上去在烈日下開始又剪又拔整理花束,想起來就呼喚一下爸媽和哥哥問個安。在呼喚與除草的間隔中她想,若是卡拉馬在就有規矩了,他最會跟不在的人說話了,態度超嚴肅的,搞得氣氛超肅穆,老父會喜歡,老媽也會滿意,哥哥自然沒問題。後來她跟卡拉馬說,希望他們都不在那裡了,都自由自在了。
那妳去那裡做什麼?
呃。
原則上是,你去掃墓,然後他們來會你。燒香就是為了這個,和親人有所接觸。
哦。有儀式還是有意義的,我真覺得我是一個,一個⋯⋯
野蠻人。
第二天,心沒有出現轉折,更沒契機。她還是想繼續混,但,在傍晚,忽然站起來找了電話打給在紐約的姐姐。沒人接,答錄機啟動,逝去姐夫的錄音,我們不在家,請留言。過了兩小時她再打了一次,姐姐接起。老姐說如果妳想保持聯絡,妳起碼應該讓現代的聯絡方式可以順利找到妳。就因為這一年她幾次打電話到家裡,或手機都找不到人;雖然她們其實講過幾次電話,而且老姐也沒有常常有話要跟她說。她問,妳的手機可以裝app嗎?老姐說,我不要裝app,我跟什麼人都是電話聯絡。她很想跟她說,所謂「現代的」聯絡方式剛好不是家用電話,但她沒說,忍下很有被責備的感覺。她說起爸爸祭日的昨天去墓園掃墓,姐姐說,我也有想起來。她說她夢到爸爸,總是在最後很弱,需要被照顧的狀態。姐姐很意外。她說,他們人生有很多階段,可以夢到快樂的時期。但夢不是你能選擇的。她回答。姐姐說,那麼這是你的問題,你可以找專業心理分析師。他們會給你幫助的。好不容易掛了電話,她去跟貝絲說,她完全同意,就跟我的大姐一樣,沒接到她的電話就被埋怨。壓力。
由於晚餐沒貢獻菜色,便拿出剛買的紅酒請主廚湯姆,酒居然極佳,兩人當場乾完一瓶,湯姆還在網上即刻訂了半打,作客送人有面子又不貴,三人說笑,食完,暮色中出去遛狗,上次回來時狗有三隻,去年走了兩隻老的,剩下的狗子領大家到祝福不知道的小公園,又轉回家,互道晚安做結。她又成功地規避了改稿的事。
在時差的運作下,夜行動物翻箱倒櫃,決心丟光九十年代遺物,所有的錄音帶,想都不想,所有的紙片,照片,一鼓作氣,永別。眼睛睜開再戰,對著陽光,看到藏在幻燈片裡顏色飽滿不可一世的八十年代。收手了。暫時,饒你一命。
借鄰居的車奔向最愛的生鮮大店 Berkeley Bowl 採買韭菜花,他們一定有,預備配豆腐乾炒給吃素的貝絲和湯姆。開舊車的感覺像回檔到研究生狀態,卻在架上看到絕對不可以、完全背叛BB 店格、幾近腐敗的幾綑韭菜花單位叫價十四塊九九。崩壞、瓦解、凋謝、死亡。This is the end.
從開張就光顧 直到閉店的通知最末的署名 才知道那位老闆叫Kazu 一生就好好開自己的店 有幾樣固定的獨家菜 上鈎的顧客就跟著吃著 同行三十四年 店全新時器皿講究 隨著歲月拉長 一一打破 普通正常的碗盤盞 延續呈上不變的口味 |
祝福幻想過新書發表會。酒水充足,第一個想到的要件。但每次做完書已精疲力竭,一切作罷,通通隨緣。
別人的新書發表會往往坐不住,選最靠門的位置,方便半途而退。
但前幾天那回,已一躲再躲,必須面對,於是準時到場,行禮如儀,也更正了幾處認知:譬如私生活神秘的沈哥哥,根本有一位結交十幾年,年輕貌美的女友;父母好友阮家,除了家姐同齡的女兒外,還有與祝福同齡的小妹,開朗好看。無酒水暢飲,卻有豆漿蛋餅肉餅招待,來自潮州街三代經營新鮮豆漿店,絕好情報。
而作家主角認真看待發表會,寫了稿子當場宣讀,或許是自謙刻意不說「我」,而代以自己的名字,敘述一生對文學的傾心追求,接著點名親友上來說說作者相關的軼事和感想。回家後,跟卡拉馬說起這形式,讓她忽然覺得好像在參加,呃,呃,卡拉馬接話:告別式。
新書發表會是書的告別式。
想起多年前遇到一位散文作家,到處遊逛派,觀察見聞寫成小品那種,他對祝福說:書寫完了,就像死去的親人,應該交給別人去處理。當時聞之駭然,心想,你的作品是死人,我的才不是。現在倒是與新書發表會的新體認銜接上了。
話又說回來,我不也是叫「我」太沈重而寄託於「祝福」。
他說著摩托車的事,前輪還是後輪如果有什麼裝置,abs, cbs,再加一種,他就換車;機車龍頭有高低,有的會夾到腿,種種細節。就像每次卡拉馬深入一物時,或錶,或刀,或車,或筆,會跟祝福分享他的心得,邏輯性強,分層托出,足足一堂課份量,但不受教氏祝福多半心不在焉,歷年來,大師曾在機心、鍛造紋、引擎、筆尖軟硬的精采高點,震怒下課。他生日要到了,她告訴自己,要好好聽話,要有耐心,不要破壞氣氛,又做最後一根稻草。
話題告一段落,暫停,有意義的注視,祝福抿嘴屏息,足夠的誠意靜默,讓,卡拉馬想起、願意、說:今天醒來前做了一個夢。祝福聆聽。夢到妳,一身紅衣褲,長頭髮束成馬尾,綁了大紅蝴蝶結,很瘦(!),雙手高高地盤著兩三個盛了水的玻璃杯,單足站立,一腿後揚,紅上衣下露出瘦削肋骨,妳興奮地說:你看,我還會這樣!我心想妳還有這一招啊。然後一個玻璃杯朝後飛了出去,砸碎了。就知道會這樣!卡拉馬的夢醒了。他開始上網查問:夢到砸破玻璃杯是什麼意義?顯然對AI答案不滿意,修正再問:夢到別人砸破玻璃杯什麼意義?答案依舊。三問:夢到別人在雜耍中砸破玻璃杯有什麼意義?回報直接刪掉雜耍中又給相同答案。
卡拉馬夢事件的敘述結束。如果身體是瘦的,臉是年輕的嗎?她問。他說:就是妳的樣子,聲音也是妳的。
祝福的感覺在心底窸窸窣窣。馬戲團演員有典故。祝福曾跟病中的老父鬼扯,說自己最近在馬戲團找到工作,所以穿了粉紅色的褲子。老父正經說:是該負起責任了。當時卡拉馬拍手叫好的經典棒喝,改編成夢舞台,祝福以大紅登場,先耍得讓卡拉馬驚嘆「妳還有這招」,穿插有如獎章表揚、充滿好感的瘦削肋骨,卻失手砸了杯子,「就知道會這樣」,她在他的夢中慣性地,由盈而虧地,搞・砸・了。即使擔起了責任還是被認定完不了美,祝福是這麼讓卡拉馬失望?但在失手前她那麼自信地「我還會這樣」盤著水杯,多不容易多好玩兒,順著這風光畫面,任旋轉停止,玻璃杯朝天抛出,落下一一接住,演出圓滿,鞠躬下台——這結局,其實,反而無聊了。就是愛搞砸。算卡拉馬真了解祝福。祝福在夢之外,大紅大紅地回頭看了一眼玻璃碎片,說,才砸了一個,我還有得耍,砸光了換別的。
至於他三緘其口的AI詮釋,原來他不忍說意味著「與夢到的人關係緊張瀕臨破裂」——這才是真鬼扯。
那種歡樂感在便利店台啤特釀向陽IGA酒精含量9%貨架位置漸次涓滴至空後乾涸了
以為這種平價青春盛夏忘了自己的幻覺可以永遠
以為空的會再補上
質問便利店員 唯唯否否
搜尋台啤消息 叩客服 一次無人接聽 再次興師問罪
我的IGA呢
怎麼可以無聲無息就沒有
早知道就提早囤滿冰箱
現在只剩一會兒就酒醒售罄也無所謂的什麼熱帶海洋IPA
為什麼好東西就是要「光」
就是得被訓練「不寄託」
生活就是沒個恆常就是「波段化」一陣一陣 興頭來了 興頭垮了
恆常的原來是清醒的日復一日
拾起一本書 看上另一本書 終於背上了八卦 看什麼時候又全忘去
所有的來來去去 清醒後在體內以寒轉溼發作於指尖水泡 又來了 知道怎麼對付了
有經驗了 升級了 變成了在幾日內每次說話都被對方說 大家都這麼說耶
終於與眾同 無悔吝 利涉大川
在對面,他們看到蔣公散在園子各處。在橋上,他們發現園子的另一半,蔣公聚集在一起。高高低低的立像排列成數排,有如合唱團;巨形的與小形的成一隊,國父也出現其中。多到已無法以佈景法融入園林安置了。半身像還有一區。有的真不像本尊,卻像了卡拉馬說的「某個演蔣公的演員」。而在陵寢園區正式的入口放了兩蔣今日可以接受銅像,Q版。後來在石門水庫大壩右邊坡上,樹林的前景分辨出一尊巨大黑色的蔣公,不知從民國幾年就在那裡遙望著一九六零年代建成的水庫。威權象徵,被紛紛移至慈湖園區,加入銅像行列;默認其真心為守護者,則暗暗留在原地,保佑風調雨順。
書籍的版型真重要。字型的魅力有助啟動開闊式閱讀。
一輩子想讀孫子兵法,各種現代版本,大的,小的,沒有一本不在頭幾頁就棄置。不知所云。即使有注釋有闡釋有詮釋。
借卡拉馬的《宋本十一家注孫子》,屬於國家圖書館的「國家珍貴古籍叢刊」。開卷眼睛自動聚焦字海中第一行主文「孫子曰兵者國之大事」,一股悚然,心為之立正,翻閱下去,只跟字海中孫子之言,遇到常聽聞的引文,讀到要自己讀才看得到的深意文,突然間,那個遠古的世界,紀錄中的戰死數字,家國姓氏的生存與滅亡,出現了重量。沒領會什麼奇計使用妙招,卻著實驚訝,感懼,孫子對人性弱點如標靶的定位,如何一層一層針對,一步步瓦解。
祝福三整天與卡拉馬在阿里山公路上下 第一次發現自忠之前一個神秘的林地 有著說不出的美感 他們往上爬了幾步 就那麼都市人地停止了 但還是留下了位置的紀錄 變成一個目的地
在第二次上山的途中 他們發現那棵一千六百年的大神木 擁抱它都來不及 他們說 住在山中 不能不覺得 山中有靈 樹有靈 像走上塔塔加玉山登山口的路上 看到的各種巨樹 你只能感覺經歷過時間的樹木充滿靈性 它們是呼吸著千年的空氣變化而成長的生命 而你是那麼地渺小 而想依偎 但「靈」到底是什麼意義
可神木在第三次上山時又失去了蹤影 然後發現自忠一帶神秘的林地 特別的美感 就是飯店小妹私房推薦給卡拉馬的特富野 其實她說成富良野 但google糾正出特富野 難怪每次過自忠 就有很多車停在那邊 祝福想要去體驗的最後一天 沒有停車的空間 於是他們繼續前行 過了阿里山公路台十八線的終點 進入台二十一線 在塔塔加登山口搭小巴上下山的第三個司機透露的訊息 在台二十一線的一三八到一三九公里處 可以看到最近最完整的玉山 所以他們越過塔塔加 越過搶去阿拉馬垃圾袋的猴子群 在雲霧填滿山谷之前 真的看到了玉山 原來如此
祝福發現九趴的台啤精釀 IGA 會讓她在卡拉馬不在家的時候得到剛剛好的醺
然後 上次 看到網上不爽的言論 忽然失去心性上場撕咬了一番
害那個中年文青刪去了言論 害自己心神不定
今日也流暢了起來
想著她今日未竟的企圖
把想要讀的書 集中起來
不想要讀的書 直接丟掉 adios au revoir sayonara alavida arrivederci
有點想要讀的書 逼著想要擁有的人買下
然後沈澱出 純粹屬於祝福的最後衝刺
譬如 以前的她為今日的她所買的 董啟章的 地圖集
的確是比較文學訓練以創作書寫為志業的思路 很不錯
有著九十年代布赫士卡爾維諾和輩出的東歐小說家 理論是小說是 prose 的流風
文字清晰度高 智識性強 用功 變化出新意
讓理所當然的期待 頓挫了 不是哦 有別緻哦 得回頭再看一遍
那種 有意為之的 借小說讓自己自由寫「理」的那種文種
而他也是百年香港孕育出來的文種
香港有他 得以留下特調韻味
這時代 不就是某一味韻味 值得留戀
一種時地的深情 即使被語言陳述 也無法為 AI 轉述 而留給還能感官的人
誰不是為著多少殘存的靈魂要餵養而到處涉獵彷彿毫不相關的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