騰雲駕霧

卡拉馬氏以壓力之名重拾中斷四年的香煙。久違的習慣跟著復出。時不時穿著整齊繫好繁複鞋帶下樓抽煙。樓後庭園這幾年莫名其妙演變成小區吸煙中心,吸煙者輪流流連。或許有一絲不好意思,卡氏會順便帶下垃圾去丟,對家務做出貢獻以抵消跟著他回來的隱隱焦味,沒開窗大對流時,形成室內味道的基底,以上堆疊卡拉馬偏愛的木調香或祝福偏愛的混香,一室怪味,祝福終日昏昏欲睡。

卡拉馬也開始又帶回來抽煙時見聞的事。這年頭吸煙者像被放逐,流放到需要走一段路才能到的空間去滿足所好。這個心情,英國喜劇 The IT Crowds 中的Jen已詮釋了。放逐者群聚時油然出某種交集—被嫌棄的自豪—很容易說起話,而且是像「早已認識了」,直接進入人際對話第二第三層。譬如那個年輕的房屋仲介,兩三次下來,祝福從卡拉馬轉述,知道了附近行情,神秘的永遠在修造的樓之底細,仲介的背景,個性,然後在架上偶然發現的名片上面的照片,全部印象得到落實。還有food panda外送員,收入大不如前。昨天的新料則是:半夜,巷內全家便利店對面,女子,坐在豪宅外為社區設的石板凳上,見過幾次了,今夜忽然清楚聽到她說:你給我過來。與她隔了巷子的卡拉馬一楞,不是跟我說話吧。她繼續指空畫地,喃喃中冒出高聲咒罵,向隱形的對手揮拳踢腿,卡馬拉看到他對面站在公寓門口抽煙的男子,也同他一樣,目瞪口呆地看著她。然後警車進來了,有人報警了嗎?女子靜了下來,沒有動靜地坐在石凳上,警察只是例常巡邏到全家簽個到,離去後,女子又開始了。

大概因為祝福有聽的誠意,卡拉馬跟她說了半夜的事。她不禁想像一個鳥瞰的角度,小區的巷子十字路口,東北角全家,東南角女子,西南角卡拉馬,西北角公寓男子,無人機掃過,女子在夜半全家的光線下咒罵,二男投以目光,沒有事件的發生,警車離開。然後鏡頭拉近,女子有祝福的臉,朝卡拉馬方向淒厲高叫:你給我過來!

自白者

Taipei
在記憶力喪失前,在執著消散前,在內心的嚴審者制止前,在懶散發作前,在興致自冷前,在想像被現實擊破前,再寫上一段晚明流連大半輩子所見明光,一日一花,生動活潑的人,因為我活著,他們復生。 紙本著作《某代風流》《印象書》《想像書》《十七世紀廢址》 Freedom to informed imagination 敬請賜教 17chinenoire@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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