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ocrastination-ista 又有復出的理由。
雖被數次告知油量有點低,她還是開到大半途油燈當真亮了,指標進入危險的一端,才決定下高速公路去找加油站。這年頭到什麼陌生的地方都可以裝得熟門熟路。加滿油,重設導航,回到高速,她在正午下了出口,轉上坡路。行人道上看到一個男的,撐著大陽傘,推著腳踏車吃力地走上坡,傘下露出扶著龍頭的左手,夾著一支燃著的大雪茄。什麼組合,她嘀咕,差一點停下來想確認,不過還是繼續開進墓園。出發前,貝絲祝她此行有意義,她忽然發現自己準備了花,有的沒的,卻沒好好準備心。問貝絲她去看她媽媽時會做些什麼?當然會跟她說話,有時會讀首詩或故事。可祝福看到墓碑快沒入荒煙漫草,連招呼都沒打,就撲上去在烈日下開始又剪又拔整理花束,想起來就呼喚一下爸媽和哥哥問個安。在呼喚與除草的間隔中她想,若是卡拉馬在就有規矩了,他最會跟不在的人說話了,態度超嚴肅的,搞得氣氛超肅穆,老父會喜歡,老媽也會滿意,哥哥自然沒問題。後來她跟卡拉馬說,希望他們都不在那裡了,都自由自在了。
那妳去那裡做什麼?
呃。
原則上是,你去掃墓,然後他們來會你。燒香就是為了這個,和親人有所接觸。
哦。有儀式還是有意義的,我真覺得我是一個,一個⋯⋯
野蠻人。
第二天,心沒有出現轉折,更沒契機。她還是想繼續混,但,在傍晚,忽然站起來找了電話打給在紐約的姐姐。沒人接,答錄機啟動,逝去姐夫的錄音,我們不在家,請留言。過了兩小時她再打了一次,姐姐接起。老姐說如果妳想保持聯絡,妳起碼應該讓現代的聯絡方式可以順利找到妳。就因為這一年她幾次打電話到家裡,或手機都找不到人;雖然她們其實講過幾次電話,而且老姐也沒有常常有話要跟她說。她問,妳的手機可以裝app嗎?老姐說,我不要裝app,我跟什麼人都是電話聯絡。她很想跟她說,所謂「現代的」聯絡方式剛好不是家用電話,但她沒說,忍下很有被責備的感覺。她說起爸爸祭日的昨天去墓園掃墓,姐姐說,我也有想起來。她說她夢到爸爸,總是在最後很弱,需要被照顧的狀態。姐姐很意外。她說,他們人生有很多階段,可以夢到快樂的時期。但夢不是你能選擇的。她回答。姐姐說,那麼這是你的問題,你可以找專業心理分析師。他們會給你幫助的。好不容易掛了電話,她去跟貝絲說,她完全同意,就跟我的大姐一樣,沒接到她的電話就被埋怨。壓力。
由於晚餐沒貢獻菜色,便拿出剛買的紅酒請主廚湯姆,酒居然極佳,兩人當場乾完一瓶,湯姆還在網上即刻訂了半打,作客送人有面子又不貴,三人說笑,食完,暮色中出去遛狗,上次回來時狗有三隻,去年走了兩隻老的,剩下的狗子領大家到祝福不知道的小公園,又轉回家,互道晚安做結。她又成功地規避了改稿的事。